朱大可:国学应从孝顺进化到孝爱
中国孝心网 爱老敬老 从心开始    2015-11-25 10:35:29    文字:【】【】【
摘要:著名学者朱大可在此次腾讯思享会上进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演讲,带有几丝批判,带有几丝匡正。在时代新形势下,国学被重新审视,比如中国的国学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判断国学的标准是什么?什么是“孝”?国学的生命力与源泉以及出口在哪儿?这些都值得思考。

     

                    朱大可在2015腾讯冬季思享会现场演讲。

    2015年11月24日,腾讯思享会年终团在京举行,来自各行业的十余位学者、文人共聚一堂。著名学者、文化批评家朱大可就国学进行了一场演讲,提出了他判断国学优劣的四项基本原则。以下为朱大可先生的演讲全文:

    很高兴受邀在这样一个场合谈一下我对于中国和世界关系的话题的一些小小的心得。

    大家都知道今年是新文化运动整整100周年。1915年《青年杂志》在上海创刊了,后来改名成《新青年》,意味着新文化运动的开端。新文化运动毫无疑问有两个口号(德先生、赛先生)来解决中国和世界的关系。放弃中国作为一个独立的、古老的、专制的帝国去投身到这个世界的行列,这是一个伟大的努力。经过全体中国人100年的努力,我们向伟大的历史迈出了非常可喜的一步,没有人能否认这一步的重大意义。

    说到中国今天流行的国学,我有一些看法跟大家分享。我觉得今天国学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常被邀请去参加企业总裁国学班讲课,我每一次都是去砸场子的,砸了他们的场子他们不太高兴,因为我所讲的话跟他们期待听到的不是完全一样的。国学现在已经沦为心灵鸡汤,但这还不是最坏的状态。

    我觉得要区分两种不同的国学:一种国学是顺从的、奴性的、自我封闭的,拒绝反思,拒绝自我批判,惟我独尊的一种国学;另一种国学是批判地、反思的、自由的、开放的、包容的、多元的。毫无疑问,我自己更喜欢后一种国学。

    我二十多年前写过一本书,就是想搞清楚,中国的国学到底从哪里来的?我想问一下老子的老子究竟是谁?此前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问题。这就是我当时写作这个书的一个很重要的动机。

    我现在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我判断两种国学的四个标准,我称之为四项基本原则

    第一个,我刚才说了国学是多元的,不是独尊某术的。

    我特别害怕汉朝的独尊儒术的状态,形成所谓的儒家专制,如果是这样的话,国学一定会走向它的绝路。国学它首先是丰富的思想宝库,当然现在大家一般来讲,我们本能上认识的所谓国学主要是以儒家为核心的,加上道家,有的时候加一点兵法,加一点易学,如此等等。但实际上这个都是过去讲的汉学的部分,我们有没有想过国学和汉学为什么是划等号的呢?

    到今天为止我们有谁去研究过藏学、研究过彝学、蒙学,这种有文字根基的少数民族的学问吗?没有。没有一个国学家在跟我讨论这个事情,这难道不是我们国学的一部分吗?我们到今天为止,所有的所谓国学都是汉字共同体的衍生物,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第二个,国学是祛魅的,而不是用来造魅的。

    国学不是完美的,国学的继承要进行有效地过滤。现在很多大学逐渐成立了国学院,国学院的领导人——我们称之为领导人——那真是穿着对襟大褂,留着胡子,行磕头拜师之礼。这是干什么呢?这就是造昧。中国学说的现代性体现在什么地方呢?这种每一个字都是经典,需要膜拜和赞美,但是绝对不可以质疑的态度,不是国学本身应有的态度。

    因为国学,尤其是儒学,不断地进行自我批判、自我清洗。随便举个例子,古文《尚书》,就是儒学家自己提出来质疑的,从明朝开始一直到晚清,最后被证实就是伪书。国学里有大量的精华,也有很多的垃圾。比如说举一个例子,二十四孝,就是古代心理学变态样本,拿这个来作为我们道德弘扬的范本,这不是出了严重的问题吗?还有兵法三十六计,我们在机场看到的全是“鬼谷子下山与商战”、“三十六计的谋略”诸如此类的书,这些谋略能告诉我们什么呢?

    还有,所有的媒体都在支持说我们要孝顺,央视做了个洗脚广告,从此全中国掀起一片洗脚浪潮,成千上万的人集体洗脚,想干什么?这种我们讲的孝,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东西?中国的所谓国学的孝,它的伦理精神是把“孝”这个子女对父母的平等的爱,引向顺从。所以我们阐释的传统的国学在孝上面真正的意义不仅是“孝”,也是背后那个“顺”字。为什么我们不谈孝爱呢?我们为什么不把孝当中的“爱”当成孝的主题性精神,而恰恰把“顺”作为它的主体呢?这一方面是孝本身的问题,另一方面也是现代性阐释当中出现的严重的偏差。与其让你的孩子跪在你面前像奴才一样磕头,还不如让他挺起脊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有主体性的独立和健康人格的中国人。所以我觉得这些都是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这种洗脚式的表演,难道我们今天不应该把它抛弃吗?

    第三个,国学是开放的,充满吸纳性,而不是一个自我封闭的体系。

    就先秦而言,先秦的这些思想很多都具有明显的外部原型。在我的书里面,我提到老子的学说有明显的印度吠陀教的影响,孟子的思想也受到外部明显的影响,这个有待考量,我提出了大量的证据。

    另外一个我要跟大家说的是秦始皇的智囊。学者都认为秦之所以能够战胜六国,是商鞅变法的结果,但其实不是。现代的考古学家已经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证明,连那时大量的器物制造工艺都是来自西亚。最近西北大学的学报发表了考古学家的论文,建议大家可以看一下,它是从考古学的立场、角度,重新审视秦帝国的文化和文明制度的来源。

    如果我们拒绝去探索这种中国和西方之间的——这个西方是指亚洲西部——作为亚洲共同体的内部的交流,我们就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春秋战国时期突然出现了中国的文化大爆炸。一个封闭的体系是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不合逻辑。

    我个人认为开放和吸纳就是国学的生命力的源泉。

    第四个,国学是独特的,即使它有外部来源,它仍然是独特的。

    因为它有自己的全新的再创造,这一点毫无疑问。老子的学说跟印度原先的吠陀教并不尽相同,如果你不做细致的辨析,你是无法找到它们之间的外部关系的。

    但是,它不是用来跟世界对抗的,我经常听到那些国学家在讨论的问题,就是国学是用来跟世界全球化对抗的一个盾牌,是我们用来抵制他们的,把中国跟世界区分开来。如果它变成了这样一个防御性的武器,我觉得它是有问题的。中学和西学不是对抗的,它们是互补的。像以前在谈论中医和西医的话题一样,青蒿素这一次获得诺贝尔奖,再一次引爆了所谓的中西医的论争:青蒿素属于哪种医学?其实两个都是,它中医的原点是出自道教,但是它的提炼方式是西医的。所以一个伟大的东西一定是互补的结果,我们如果不能认清这一点,而是简单地放置到一个简单的状态,对中国未来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现在的这种分裂,把国学和西学作为两种互相对立的元素,这样一种立场我认为是一种伪国学。

    我想跟大家最后讲一个卡夫卡的小说里面写到的故事。他写了一种洞叫地洞,讲一个无名的动物在地洞里面不断地感觉到有一个外部的威胁在逼近,它不断地改变它的坑道,改变它居住的洞穴,不断地填掉这个再开挖一个新洞,他不知道无名的方向是来自什么方向。

    这是卡夫卡的恐惧,也是很多中国人到今天为止还没有办法摆脱的一种恐惧。所以我最后想说的是,我们拒绝走入卡夫卡的地洞模式,我们不是21世纪的东亚文化鼹鼠。

谢谢大家!

转自:腾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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